Warehouse

由黑人同志開創的EDM,何以在今日被白人異性戀男性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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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自:Gay Black Men Helped Create EDM. Why Do Straight White Men Dominate It?|Katie Bain|Mixmag

十七歲的Frederick Dunson,進入了一台令人膽戰心驚,破破爛的的舊貨用電梯,待這台電梯打開時,四射炫目的燈光,將室外頹敗的芝加哥街景一掃而空。當時參與這種派對的主要族群是藝術學校的學生,而他們與Dunson同樣不知道他們正在見證音樂史上的重大發展,浩室音樂在此而生。當晚的許多其他派對參與者則有著一些相同的特質: 他們都是年輕的黑人男同志。

上述的場景發生於1975年,在芝加哥西亞當斯路555號的夜店內。這類的夜店/派對在當時同時對於音樂史與美國社會發展有著重大的影響。在1975年年底,該夜店已經遷至一個被正式命名為US Studio的會員制空間內,但「The Warehouse」的俗稱更為人所知;不久後,喜愛此處與音樂的舞客所播放的音樂開始簡稱為House(浩室). 當時的駐場DJ,Frankie Knuckles——而後被尊稱為浩室教父——與其他的浩室先驅將靈魂與福音歌曲唱聲疊在當時卜問世的鼓機與其大鼓(Kick)聲上,以每分約120-130的拍速(BPM)為舞池不停的放送靡靡之音,舞池內滿滿的孔雀終能開屏,找到了最棒的風景配樂。

時至今日,Frederick Dunson憶及這段回憶時說道: 「在那個年代同時具有非裔與同志身分,確實令人被社會排斥。而這類的空間,為我們提供了能夠脫離社會眼光,不被評價,自由展示自己的空間。」

Dunson現為Frankie Knuckles 基金會的創辦人與主理人,旨在維繫當年浩室場景的歷史遺產,同時在Knuckles過世後繼續為他生前所信奉的各種社會與平權運動努力。(FKF基金會:http://thefkfoundation.org/)

「當年的芝加哥是個有點種族歧視的城市」The Warehouse的創辦人Robert Williams憶道。

Williams在70年代初期從紐約搬遷至中西部,邀請了Knuckles成為他旗下即將開幕新夜店的駐場DJ。對於他夜店顧客的組成與生態,Williams則表示:「The Warehouse成為了同志族群的避風港,但不久後異性戀也被納入了我們的顧客群體內,因為同志們開始邀請自己的異性戀朋友來同樂。」

不管是Knuckles與其芝加哥地區的電子舞曲先驅,還是同時期於紐約崛起的*David Mancuso與Larry Levan,電子舞曲在70年代末期至80年代中於同志夜店內發跡,並且取得更多的主流關注已經被書寫記錄許久。換言之,同志族群,尤其是非白人的同志族群,其實是開創浩室且同時為日後的各種衍生曲風埋下伏筆的族群。(*David Mancuso的the Loft略早於the werehouse,此處與原文意不同。)

走入今日的拉斯維加斯夜店,十之八九會進入你耳內的音樂就是現在被廣泛認定為EDM的樂風,而EDM的發跡又能追朔至上述章節內所提及的早期芝加哥同志夜店場景。但與更早期的藍調、搖滾樂、與其他樂風類似,這些由被社會邊緣化的族群實驗/開創/發展的樂風,今日則被異性戀霸權宰制,其中EDM的生產與大型演出更是被白人(順性別:cisgender)異性戀所稱霸。雖然在歐美都會區的地下派對場景內,以LGBTQ族群為主要顧客的派對與夜店持續的引領潮流,在目前最具有商業價值與主流能見度的EDM場景(市場)內,協助電子舞曲與浩室場景出現的同志與非裔藝人依舊是相當罕見的少數族群。

浩室音樂的主流化已非最近之事,早在1991年,CeCe Peniston與其單曲Finally在告示牌的主流100榜上到達了第五名的位置,同時在舞曲榜上成為了榜首。Robin S. 1993年的單曲Show Me Love成為了全球的電台熱播歌曲,而瑪丹娜、瑪麗亞凱莉、惠妮休士頓、與麥可傑克森等金榜歌手,則開始尋求地下浩室製作人,如David Morales、Peter Rauhofer、與Victor Calderone為他們的歌曲進行混音。

同時發生在90年代初期,愛滋病開始對全球各地的同志派對與夜店族群肆虐,逐漸消除該族群原先以恣意的慶祝性探索為榮的態度。派對廠牌Insomniac的Carlos Correal,一位長年於該產業服務,同時是蒙特婁地區最早期舉辦浩室與鐵克諾活動的人,對當年的狀況的回憶是: 「我發現參與那類派對的(消費者)族群逐漸不將把找人打炮上床視為派對的唯一目的。甚至可以說,你如果再繼續這類的行為,你很有可能就會染(愛滋)病而亡」

EDM在美國開始成為主流眼中的一股新勢力約莫是2006年的事情了,而雖說EDM確實是建構在浩室與其跨越大西洋後衍伸的分支Electro與Progressive之上,該場景的巨星級藝人如Calvin Harris、Diplo、deadmau5,、David Guetta 與Swedish House Mafia,確實多屬於白人男性異性戀。根據IMS(International Music Summit/國際音樂峰會)去年出版的2017商業報告,EDM的商業產值約74億美元。而今年三月所出版的告示牌舞曲100榜單內(該榜單透過計算榜單數據、巡迴資料、與歌迷投票匯集而成),僅有兩位公開出櫃的製作人,分別是排名鐵克諾製作人Nicole Moudaber(榜單位置87)、與Bass Funk製作人GRiZ(榜單位置76)。

各族群於電子舞曲場景/市場內的能見度問題,尤其是男女比例嚴重失衡一事,已經是近年場景與產業中持續被熱議的問題,但對於許多演出的主辦單位來說,該議題卻稱不上是件事。如Carlos Correal般的從業人員認為,在產業與場景中處理這類的平權/政治議題相當沒有意義,甚至適得其反。他表示他們的首要目標是找出厲害的演出者並將派對參與者的樂趣極大化,而非讓政治因素侵擾派對。

理論上主流的EDM場景確實對LGBTQ的製作人抱持著開放與歡迎的態度,浩室製作人Kandy在五月初於社群媒體上出櫃,取得了如DJ Snake、Marshmello、與Diplo等電子舞曲巨星的熱烈支持。Diplo也在近期於巴西變裝皇后的Pabllo Vittar的Então Vai一曲的音樂錄影帶中登場並與她接吻,挑戰了EDM傳統的異性戀霸權。

但LGBTQ族群在EDM場景/產業中的低能見度問題依舊存在,對於近期才出櫃的Kandy來說: 「身為一位新進的製作人,想要在EDM場景中找出可以景仰的LGBTQ前輩非常困難,因為這類的人幾乎不存在。」而資深的同志音樂記者Zel McCarthy則認為,EDM音樂產業的商業模式並未特別試圖包容非異性戀族群的主要原因在於——掌管該產業權力的人是都是異性戀男性,而這些權力者只會持續的運用自己的力量加強既有的異性戀霸權,而這樣的產業結構很難容於更廣納百川的多元性別認同文化。(以2018年的告示牌百大舞曲產業(權力)人士名單為例,74位高階主管、經紀人、與產業人士中有54位是白人男性)

不過同志的夜店與派對文化場景依舊在地下進化,自90年代即在關注派對場景的資深音樂記者Michael Musto也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 「我不認為電子音樂的主流化對於同志夜店/派對有任何顯著的影響; 反觀同志的派對場景則是當代電子音樂的源流始祖。」紐約的Discwoman派對組織/廠牌於14年創立後致力於推廣女性為主的活動,而西岸舊金山的Honey Soundsystem與洛杉磯的A Club Called Rhonda則致力推動舞廳內的享樂主義與泛性戀思維。A Club Called Rhonda的創辦二人組也相當有趣,Gregory Alexander是同志,而另一位Loren Granich則是異性戀,他們的主辦思維則注重讓新秀藝人與同志圈的知名人士共同登台。Granich也認為,場景終於開始了解同志派對與夜店對於早期電子音樂的重要性,大家終於開始給予這些先驅們他們應得的致敬。

Alexander的觀察則是,近年的(洛杉磯派對)場景內議題導向的派對有逐漸增加的趨勢,尤其以關注女同志、變性者、與其他高風險族群為主。身為男同志的他也表示: 「相較於其他非異性戀族群,派對場景內的男同志確實是具有一定特權的,因為主流社會已經慢慢接納我們的存在,而變性族群則依舊在為他們的基本生存權利奮鬥。」

雖說電子音樂場景內,同志製作人與DJ在比例與能見度上仍顯不足,但整體場景確實與老學校的銳舞PLUR理念結合,願意接納來自各族裔與性向的舞客。對於這些舞客與Dunson般的老浩室歌迷來說:「浩室不只是由黑人男同志所開創的樂風,更會永遠是希望、愛、與包容性十足的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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