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音小鮮肉的世代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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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春浪成功複製了外國音樂季的印象。儘管音響、動線規劃與DJ上場順序稍有些瑕疵,整體來說依舊可算令人耳目一新。

5/10那天,我漫步在日落春浪現場,碰到許久不見的朋友T。我們很快的閒話了幾句家常,然後他冷不防對我丟出一句:「所以你剛進去過了嗎?裡面好多小鮮肉!」

嗯,我承認當他說出這句話時,我小小震動了一下。T年近30,我們五六年前認識,他正是我眼中的小鮮肉:正值青春,帥氣英挺,身材結實。而現在他談別人的方式,就像我五六年前談他的方式一樣。

我感到這股春浪又推我向後了一點。


台灣首次…

就宣傳、陣容與現場規模來說,日落春浪確實是一次規模盛大的派對。但空前嗎?這得視空前的定義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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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對後許多朋友興高采烈的說著「台灣終於和國際接軌」。但台灣電音派對從沒少過國外頭牌DJ身影,他們(這幾年)也常於演出後在臉書表達對台灣舞客印象深刻。兩名以上百大出席的派對這幾年也有,DubFire甚至選擇「Taipei」作為他人生重要轉型作品的名稱。要說到5/10起台灣才和國際接軌,恐怕是無視瑞舞在台灣已經發展20年以上,台北甚至曾算是東亞電音重鎮(顯然現在已經不是)這個事實。

春浪的舞台設計確實壯觀,可達奇觀水準。LED銀幕、雷射與燈光交織閃爍,讓周圍高架橋墩也成了光影秀場。大型裝置數量雖少,依舊頗有提點效果。要認真與國外音樂祭相比,也許就差沒有最高潮的澎湃煙火,但幾次紙花噴發也已經夠讓人興奮。只不過奇觀式電音派對我們在Sensation White或是2F: WHITE就已經看過。日落春浪只能說是台灣首次戶外奇觀式電音派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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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更不用提人數了。與日落春浪接近的人數規模,在2001和平島電子音樂舞祭就已經達成,在2004的墾丁Moon light party甚至高達五萬人~完全是國際音樂季水準。近年來某些大型室內舞會,人數也可達5000-10000人。


電音新世代的匯流

但很顯然的,本次日落春浪依舊有其獨特意義。甚至在十年後,當我們談起台灣電音派對發展史,它會是相當值得提起的一個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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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在2000年左右,台灣電音派對慢慢從地下走上檯面,迸發出驚人的能量。在客群培養方面,明德樂園、貴子坑、碧山巖、宏城片廠、和平島、萬里海水浴場等派對都具有相當關鍵性的地位。直到2004年後,也許是因為政府打壓與社會歧視,派對場景逐漸走向兩極化~某些活動人數依舊屢創新高,來台的知名國外DJ也越來越多,整體市場卻逐漸往下走。

更令人擔心的是客群的新陳代謝失調。坦白吧,這幾年來,有多少次你去千人派對,感覺到像是在開「大型同學會」?大型派對場景越來越依賴召喚老咖,但老咖也越來越懶得出門,到最後連一年一次去跟老朋友打聲招呼都懶了。為什麼新人寥寥可數?也許當時電音派對已經不Hip,也許是當時年輕人正熱衷其他娛樂。畢竟台灣的市場碟子很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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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即使老咖們對「EDM」情感複雜,也必須承認它的出現確實帶來改變。這把火2012年從美國燒起,伴隨著臉書與Youtube強大的傳播力延燒到全球。在全球電音場景於2004到達谷底以後,流行浪潮退了又來,以更凌厲的攻勢席捲而來。台灣年輕人即使無法親身體驗,但透過大量音樂與影片的影響,終究會對這個全球巨浪心生仰慕,並渴望下海逐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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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日落春浪最重大的意義,在於圍繞著這場活動的種種現象,顯示出台灣的年輕族群正逐漸對電音重拾興趣。這麼多20歲上下的人在臉書上留下「這是台灣第一次」或「台灣終於」這樣的留言,也許他們真正想表達的是這是「我的第一次」或「我終於」。觀察幾個臉書EDM社團這半年來的快速成長,就能清楚看到新生代能量正在匯聚,勢必要尋得出口。日落春浪很明顯就是這股能量的首次宣洩,而且它不會是曇花一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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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派對中,主辦單位成功複製了外國音樂季的印象。儘管音響、動線規劃與DJ上場順序稍有些瑕疵,整體來說依舊可算令人耳目一新。舞客遵守秩序並熱情參與,更是這場派對成功的關鍵因素。當Vinai在台上帶動揮手、當W&W下重拍時全場上蹦下跳、當Aoki舉起蛋糕而許多人高舉自製的牌子要求「砸我」時,現場的興奮與瘋狂和你在Youtube上看到的外國影片毫無差別。目前台灣現在也許還不是國際派對最佳的落腳地,但台灣舞客的嗨從來沒在輸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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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終究會打回腳邊

在派對前一天,我看到朋友在臉書上說,他們替Steve Aoki準備了十個蛋糕。於是當他砸出第十個蛋糕時,我覺得工作已了,便和同僚準備打道回府。

途經青少年區,望見裡面充滿稚嫩臉孔,人人蹦跳得像是剛下鍋的蝦子。他們原本得拿國際學生證才能混進來,但因為活動設計合宜,他們現在可以大方的與我們同樂。這確實是一大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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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喧鬧的人群中旁,我不禁注目起兩個熟悉的身影。兩位都超過五十歲,其中一位頭髮微禿,戴黑墨鏡。另一位頂著麻布休閒帽。他們正靜靜的,微笑看著嗨翻了的舞池。

如果你在電音場景待得夠久,就不可能不認識他們。他們叱吒風雲之時,舞池裡大部分的人還沒出生。2000年瑞舞能在台灣成潮,兩位前輩功不可沒。

我走向前去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心中閃過「Groove」、「Beach」與「Go」等電影尾聲。

[youtube]https://youtu.be/MIBEeZEHASM[/youtube]

還記得一個老友曾說過,他從來不會積極認識舞池認識的人。反正大家總會舞池見。然後十五年一晃而過,那時的電音小鮮肉們已經紛紛成了老魯肉。有些人成為莫逆之交,只是不再一起跑趴。有些失去聯絡,有些不再見面,有些永遠無法再見面。

但是那麼久以來,總有些人未曾離開這裡。他們有些堅守地下場景,有些則積極的推動商業場景。不管他們選擇站在舞台上或舞池邊,都給了我們信心和溫暖,讓我們覺得無論場景再怎麼變,始終有些人有些事沒有變。

歡迎台灣電音新生代的降臨,我們等你們加入等很久了。老咖們,動起你們的筋骨。浪頭就要來了,還不準備下去逐浪。

EarWorm 耳朵蟲 – 2015/5/10 日落春浪 | Facebook